复兴正坐矮居的关键——正坐坐垫的设计理念
子奚
2008.8.30

矮居低坐，广宇高器是华夏原生文明在起居方式方面区别于其他文明的一大特色，也成为了今天的各文明对“东亚风格”的整体观感。低矮的室内家具配以席地而坐、择榻而眠的平面式起居形式，使得房屋的高度和空间感对于居者而言，显得更高更大，各种陈设由于环墙而设，使整个房间的线条更加冼练。今天的“日韩风格家居”，都是源于华夏原生的起居方式，我们在日韩风格家居中感受到的“古朴”、“简练”、“干净”的印象，多半来自对这种平面整体的布置风格本身优势的认可。

矮居低坐并非仅仅具有美观舒适方面的意义。从周以降，各种华夏礼仪，无不与敬天法祖、修身达人有关；各种礼仪姿势动作，无不与规行矩步、跽足端坐有关。至宋以前，人们坐得美，精神足，大家平等而坐，自然就能产生自信平达的气质。试想还有什么能比在高拱广宇的厅堂中，众人皆端正衣冠分席而坐，或垂眉恭听，或朗声抒臆这样的情景更令人神往呢？矮居低坐的时期，恰恰也是华夏民族精神风貌蓬勃而上，文化硕果累累的时期。传扬后世余波及今的礼乐文明，不论是庙祖及冠，还是飨食昏仪，都直接根基于彼时的矮居生活习惯，优雅而体面的文明形态（英文作fine culture）与当时茹毛饮血的蒙昧文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华夏民族带来了“衣冠上国，礼仪之邦”的美誉，使华夏文明成为文化远播周边、众夷王化的发达文明。

矮居低坐在中国汉族地区全面消失，大致是在宋代开始。源自西方的椅子和异族的胡床，已经不再是上层社会的独有，而成为了街坊里肆的家居必备，与此相匹配的提升了高度的桌案床铺等等。表面上看，坐在椅凳上自然比坐在脚跟上更舒服，起身、落座的动作也变得简便了许多，难怪会风靡九州；但往深了说，这种高坐全面代替低坐的改变实在得不偿失。

首先，从室内布置来看，高坐带来立体家居陈设风格（姑且成为“高居”），完全替代了矮居的平面陈设风格，抛弃了许多华夏民族本有的优良传统。席居既弃，高案临窗，自然就不必追求地面的平整干净了——汉人本来极爱整洁的习惯慢慢退化，以至于明代以后看到倭国商人互市还要铺上木板每天擦拭来摆放什物，不由连连称奇; 矮居时高高的器皿配高桌高椅使用不便，只能退化作礼器了，使得周制礼仪失去了生活方式的根基而日益教条化和诡谬化，空留外壳而难以影响心灵；帐幔、屏风、箱台桌凳等等高居陈设的过多摆放，将如同树洞般内空的室内空间分割得支离破碎，如同拥窄的家具森林一般，自然会使室内显得更黑暗闭气。

其次，高坐与跪坐天然的不平等，使跪拜变成了受辱，令人们形惧“礼”而实腹诽之。周礼中行礼者和受礼者均是正坐，行礼者跪拜完毕，受礼者是需要同样回拜的，只有先后之分，没有高低之别。而高坐流行之后，由于人们多坐椅而少跽足，原本自信平等的正坐及其相应的跪拜之礼，被解读为带有人格侮辱性质的屈膝下跪，古老的礼义精髓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上位辱下，下复下辱。高坐太师椅“令其跪之”，就如同秦汉胯辱一样，给人藐视凌辱别人的快感。俗话“男儿膝下有黄金”，所谓宁死也不愿意膝盖着地，恰恰证明了人们已把跪坐当作羞辱和卑下的姿态。当你囿于尊卑之别对着高坐在椅子上的人蜷身伏跪，以额覆地的时候，你又怎能感受到古礼的优雅和尊严？！一方面，礼乐正统要求人们慎终追远，保留源于正坐的跪拜仪礼；另一方面，方便的椅坐却在行礼时被赋予高位的涵义，毫不考虑周礼原本的“礼尚往来”，完全就是对低位者的非礼。受礼人睥睨冷视，不知惶恐，行礼者斯文全无，奴性有增。如蒹葭从风网友所说，自宋以来，人们坐得高了，精神却跪得低了。这一切，均源于只求高位舒适，混用高坐低坐，遗弃古人礼仪用意的功利做法。小小一个“坐”的习惯的改变，给华夏民族带来的，远不仅仅是一个家居方式的改变。

时代已经改变，一些习惯即使大有妙处，仍不可能指望其在今天自然复生，矮居亦是如此。也许我们在行汉礼时可以做到“有来有往”，但前提是正坐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一片哎哟声中，这一礼仪也就礼终人散，绝无下次了，罔论体验礼之微妙；而无论我们把矮居的好处讲得多么诱人，但试问广大汉服同袍中有多少人能够在日常起居中做到自然、舒服地正坐呢？即便对于最热忱的矮居支持者，即便使用厚厚的坐垫，也捱不过正坐时全身重量压在小腿上所带来的酸麻疼痛——如果不能自然舒适地矮居，又怎能带动家居装潢的“汉化”？又怎能找回华夏古礼本初的平、自信、优雅的风度？难道我们还需要舍弃方便的椅子，从小练出罗圈腿和腿部静脉曲张来适应家居环境的优雅吗？

长时间正坐、优雅的矮居与坐姿习惯相关，无法适应正坐坐姿，就无法改变我们的家居风格，也无法将华夏礼仪的气质自然而然地带回生活。这似乎是一个棘手的死结。

我们再来回顾一遍：坐的姿势是矮居生活方式的关键，坐得自然舒适是必须。正坐让人不舒服，所以难以矮居。——果真没有令正坐舒服起来的方法吗？

未必没有。

我们知道，正坐之所以对于日韩人非常容易，而对于中国人非常困难，主要是由于正坐需要臀部坐在自己的脚跟上，脚踝绷直贴平地面，大腿压在小腿上。日韩人从小矮居，双脚能够朝内，使双脚事实上呈内八字，臀部坐在两小腿之间的地上，无论大腿小腿都不受很大压力（这也造成了腿部的罗圈），因此稍微坐高一点的正坐对他们而言问题不大。而对于中国人而言，小腿很直，内八字更难做到，根本做不出日韩的坐姿，只能全身重量从大腿压至小腿，由最容易疼痛的小腿胫骨直接传至地面，再加上脚踝绷直，血液不畅，一般不出15分钟双腿就会麻木到没有知觉，谈不上什么舒适自然。

也就是说，造成正坐双腿疼痛麻木的原因，一是全身力量压在小腿上，二是脚踝受压而绷直，肌肉劳累而疼痛。如果能够让全身力量压到别处，让脚踝不必绷直，那么即使保持正坐坐姿，也完全能够保证腿部不麻不痛。由此，我设计了一个“正坐专用坐垫”（姑且称之），来说明这个原理。示意图如下。

基本原理图（百里奚绘制）


中间的立柱样部件可以用结实的硬木或树脂等材料制作，用以支撑身体重量，和凳子的作用相同，前端不可太宽或棱角分明，以免难以坐下。可设计成楔形，以能让双膝并拢为宜。

立柱两边是松软的坐垫，供小腿摆放，坐垫前低后高，有利于撑住脚踝而不绷直之。

立柱上方可以加上一层楔形木板，原理如自行车座，以便扩大臀部受力面积，增强舒适程度，同时保证双膝能够并拢。

整个坐垫可以外面再包裹一层蒙布，看起来更加简洁美观。


加上类似自行车坐凳的椅面，用可伸缩的不锈钢支柱连接，令双腿可以比较舒适地并拢（2019年补充，百里奚和三柳绘制）


在坐凳外包上长方形布套，摆放在席上、案或矮几后面，视觉效果很整齐简洁（2019年补充，百里奚和三柳绘制）


当人正坐在正坐坐垫上时，内部的结构起到支撑的作用（2019年补充，百里奚和三柳绘制）

从这个原理出发，我们还可以设计制作更多不同形状的正坐坐垫，争取做到携带方便（比如可折叠）、外形美观、舒适耐用兼而有之。

（作者按：多年以后，偶然发现东邻日本早已有类似器物，不禁感叹，也对矮居正坐的可能性坚定了信心）





正坐坐垫并非为了取代业已世界通行的桌椅，只是为广大有志于在生活中践行汉文化的朋友提供一个选择，希望能解决汉式家居中坐的问题，或者在行礼时更加体现汉礼精神和提高行礼质量。有条件的朋友不妨一试。

呃，我也想找一个类似的垫子，带倾斜角的，一端高，一段低，正好打坐。

我的空間想象力很差，需要拿到實物，感受一下，呵呵。我現在的實際困難是沒有合適高矮的桌子。

恩,我倒是席居爱好者,不为别的,一是省点空间，二是睡迷糊了从矮床上掉下来也不要紧了,第三我超级喜欢青铜器,要是高家具摆起来不是怪怪的么~~

偶老爹去年就从广州搬会个青铜做滴狮子，准确滴说是貔貅，他说这个能守财挖